五总龟毛

壮夫不为!

【蛋白】Observer(完)

Observer(观察者)

告诉自己:做完美不如做完……做完美不如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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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醒来的时候还在那个十米见方的小公寓里,身上冷汗涔涔,还在顺着头发往下流,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身侧还放着起搏器,见他醒过来,白老板端了一杯凉水递给他,挑了挑眉:“还以为你第一次进去就要丢了命出来。”

 

他的头还有些晕眩,“后来怎么了?”

 

“赛博空间里的打斗不会对人造成任何肢体上的伤害,但人体会因为心理作用受到影响。你的小女友开的一枪没有任何作用,可是你以为自己中枪了,心脏骤停,我把你救回来的,不用谢。”

 

白老板调侃着,故意略去了Lay替他挡枪的过程,Lay仿佛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刻意。

 

坐在床边上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脖颈上还有未晾干的汗在缓慢的滴下来。

 

Lay喑哑着声音,隔了许久,才从喉头干涩地挤出一句话:“你做这些,到底想要什么呢?”

 

“再一次机会。”

 

他坐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的眼睛:“我想要把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给所有的人再一次选择的机会——接受Observer,或是不接受。”

 

那天,白老板记得,这个永远沉着、冷静,坚不可摧的人,也对着他流露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温情。

 

他说:“你应该也失去过什么人吧。”

 

18

 

西城又下雨了,如同之前过去的一百一十八个小时,而之后的七十三个小时还将继续。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了一闪而过的闪电,还有在短暂的闪电中辨别出来的玻璃上附着的雨滴。

 

唯一的声响是来自屋子角落的留声机,卡带般的播放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Lay,你今天怎么样?”

 

“Lay,你今天怎么样?”

 

他突然拿起桌上的被子愤怒地朝着留声机砸去,重重掉在地上的简陋机器挣扎着发出几声刺耳的“吱……”后终于归于平息。

 

他又想起来Sehun听完他说的一切后发出的感慨,“我以前还真以为预言家的形象和你的女朋友一模一样只是为了纪念她,怪不得这么一个功能型AI要被添加如此多的感情触发功能……”

 

“Lay哥……这都是为你设计的啊……”

 

这就是一个情感圈套,就是要让他带着无穷无尽的愧疚和自责,毫不怀疑地为Observer献出余生。预言家与他的每一次交互,就是为了让他的愧疚感再多一重。这种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以为他在为她的死赎罪,可却是拿着另一种罪来赎。

 

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助,整个人都蜷缩在粗糙的沙发上,一直以来,坚强得太久,他真的以为自己刀枪不入,能扛下所有不为人知的痛苦。伊卡洛斯执意飞向太阳,以为自己接近的是光明,代价却是融化了背上蜡做的翅膀。

 

他从棺材公寓离开的时候,白老板递给他一张写着一串代码的纸条:“多谢你的权限,刚刚进入隐藏服务器的时候,顺利的植入了蠕虫病毒。”

 

“只要你利用你的权限再进入一次,输入这串代码,隐藏服务器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公开,同时,Observer的数据库将会被永久清空。”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交给一个人去做。”他看着他,“现在,我交给他了。”

 

都说历史和社会是由所有人构成的,可是偏偏很多时候,所有人的命运都取决于一个人的一个决定。

 

 

19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西城依旧在纪念那一天——纪念他们获得自由,从Observer的监视中解放出的独立日。那一天,一个匿名用户上传了一份关于Observer隐藏服务器的资料,在随后令人惊诧的两个小时后,Observer数据库被完全清空,预言家系统损毁,Observer正式宣告下线。

 

新赛博教团的年轻人披着彩虹旗上街游行,大喊“Freedom first(自由至上)!”,西城狱所中关押的所有契约工和因Observer入狱的人一律无罪释放,调查记者成为记者种类中最为受人尊敬的一类。Observer上线的十年后来被称为历史上的“大低谷时代”,人权、自由、隐私被抹杀殆尽,这一时期的科技发展停滞不前,文艺更是受到打压,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对于这一段难以回首的历史,只能说,“我们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牛轭湖’”。

 

这之后,西城正式更名为法兰克林,并宣布加入北欧自由合众国,新法兰克林城在市中心建立了一座塑像,取自文艺复兴时期薄伽丘《十日谈》中的一个诗人兼哲学家的形象卡瓦尔坎蒂,他一手按在坟墓上,施展出他那敏捷的身手,一下子从沉重的大地上轻巧跃起。

 

Lay终于脱掉了那身S.C.P.D.的警服,他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无数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姑娘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其中还有一个扑进了他的怀里,高兴地亲吻他的脸颊,对他说“freedom first!”,又马上跑开了去。

 

他有些羞涩的抿了抿嘴,也笑着对着她们的背影挥手,说了一句,“Freedom first。”如果他喜欢的女孩子还在,一定也会这样的高兴。

 

白老板已经离开了,他之后又去了一趟棺材公寓,却没有找到他。Lay把所有公寓墙上留下来的加密资料整理给了Sehun,而当Sehun破译好发给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接收。

 

这一场关乎到所有人命运的事,起因也许正是这个年轻老板在乎的人,他宁愿相信这一切是所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所要经历的必要变革”,而不是某个人的令人难以承受的爱意使然。

 

Sehun没有告诉他这份资料里的人是谁,他最终把这些破译出来的,写满了Lay的名字和照片的资料烧掉了。

 

Sehun不久之后也来跟他告别了。Cyberspace Cowboy(网络牛仔)的大脑往往无法承受接入网络通路给大脑带来的高负荷运转,所以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要进行换脑,丢掉以往的记忆和经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Sehun说,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个令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人,那个男孩子长得很好看,黑色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他为了帮那个男孩子在网络通路中逃脱追捕,大脑急性休克,是他的亲哥哥将自己的大脑换给他,才让他活了下来。那个男孩子的踪迹到香港的时候就没有了,他再没能找到他。

 

Sehun说,他带着两个人的生命,加入了Observer,做着他不喜欢的事,他以为这是好事,能让他哥哥感觉慰藉,可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也许我之前都错了,”他在电话里说,伴随而来的是嘈杂的风声,“认识你很是开心,这之后,我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Lay听到他挂了电话,终端上是滴滴的忙音,他有些难过的想,也许以后,他再也见不到Sehun了。

 

还有一条是D.O.先生发来的消息,里面有一张照片,里面是他和那个叫做Chanyeol的男孩子在大街上披着彩虹旗亲吻,两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彩色的油彩,笑得很是开心。

 

和照片一起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Thank you.”

 

Lay笑了一下,按下了关机,将手腕上的通讯中断摘除了下来,用力扔进了面前公园的湖泊里。随后,他像卡瓦尔坎蒂一样,用一只手撑着栅栏,轻巧的跨了出去,走远了。

 

 

番外 自白书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他喜欢叫我白白,我们一起开了一家名叫Latitudes的酒馆,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我此生难忘,也再也无法拥有的生活。

 

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同接入神经网络通路,在赛博空间中构建我们自己的世界,我们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一起到东京接受换脑术,好让记忆丢失之后也能够记得对方。

 

后来,在一次换脑术醒来后,他就失踪了。我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是两年后,那时候,他在西城做警官,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子。我知道他很爱她,这个女孩身故之后,他的余生都不能忘记她。后来,那个女孩参与设计的Observer系统上线后,他就成为了西城最好的警官,他还和以前一样,专注,认真,善良,正直。和我喜欢的样子一样。

 

我真是嫉妒,在以前度过的日子里,我和他曾经用埃及神话中荷鲁斯之眼来当做约定信物,这只眼睛代表重生,而每次重生,我们都约定要像之前一样。——可是后来我知道,他完完全全的忘记了。

 

他会问我酒馆墙上you’re being watched的画的含义,可那是他之前最喜欢的一幅画。我总是给他点玛格丽特,他不记得那是他最喜欢喝的一种。就在我犹豫是被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的记忆束缚而死的还是选择继续接受换脑术忘记一切的时候,我发现了Observer的隐藏服务器。

 

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可我知道他绝不会容忍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从那之后,我整整用了足足八年的时间才找到Observer的漏洞,让我足以毁了它。虽然我知道这很残忍,可我还是告诉他一切,把这个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无论我多么爱他,我都不能替他做出选择。

 

我从不想去思考他的决定会给社会和历史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影响,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到最终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会感谢我替他做的一切。

 

“都说社会和历史是由所有人构成的,可是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往往是一个人的一个决定。”这句话是他告诉我的,而他还告诉我,“这并不是一种值得批判的现象,正是因为有人勇于去做出和承担这样的决定,历史和社会才有变革的可能。”

 

我想,他会为我骄傲的吧。

 

我没有再带走我的公寓墙上留下的资料,那里的一笔一画都是我无法释怀的思念。我永远不会选择忘记他,如果还有缘分的话,他会再去找到那些资料,他会了解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一切,无论这些过程他知不知晓。

 

我会一直在远方的——不等山海日月,只在等他。



碎碎念:


这一篇目拖了很久,中间除了自己的原因,还有一个思考,越写到后面的时候,我越感觉到赛博朋克题材的难以控制的所在,赛博朋克流派所构筑的未来世界可供探讨的问题太多了,每一个都是足以写长篇巨著的等级,我一开始对这个世界关注时,会感觉很是分身乏力,所触及到的每一个点都可以深入探讨,有时候的一时兴起反而会将故事带偏。


在写时有意按照三一律的方法来写,也就是和底特律变人的布局相似,一场社会变革可能只是发生在短短的几天内。但是到最后深刻感慨三一律感觉果然还是更适合戏剧和电影创作吧……写到最后感觉自己特别像在写一个二流商业片……


我不太喜欢写长篇,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另一方面,因为长篇耗时太长,而在这段时间内,我经常会发生大的思想上的变化,也许会完全推翻或者不认同开篇时自己的初设想,果然这样的尝试还是不成熟滴,还是乖乖的和李老师一样能力有限闭关修炼吧。


要说高兴的地方,可能我还是更喜欢构筑的这个世界和社会吧,比如新达达主义,新赛博教团,契约工设定,牛轭湖什么的,还有最后可爱的卡瓦尔坎蒂形象,最后还有一个最后也没有采用的的机械设定:



公元2209年的时候,我国出台了第一部《机械肢法案》,官方首次正式允许机械肢通过神经接入人体,以便为人们提供更为便利的生活。

这一开始被誉为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一步,因为机械肢的诞生使得很多意外受伤的人可以通过接入机械义肢重新获得正常生活。

但是,随着机械肢的广泛应用,人类很快陷入了忒修斯之船的悖论中,『人』究竟应该如何定义的这个古老命题重新成为焦点,成为了除哲学家之外,所以人都在关注的问题。

很快,《机械肢法案》被政府紧急叫停,虽然哲学家,神学家和生物学家关于人体内机械比重的合法性讨论良久以后仍然不欢而散,但随着修补条例的颁布,从立法上已经确定了将61.8%作为人和机器人的区分线,一旦人体内的机械成分超过区分线,人的合法性将不复存在。


新的法令之后,很多人宁愿残疾也仍然选择了拆除自己的机械肢,但仍有一部分人自己也束手无策,他们的机械肢已经装到了心脏等重要部位,更有人的身体里已经有了超过九成的机械。他们完全依赖机械肢存活。

他们处在人与机器之间不受承认的灰色地带。

哲学家无法将这部分人在哲学上找到定义,神学家则认为他们背叛了上帝。

新法案的颁布在民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讨论之声遍布各个阶层,各个年龄。很快,社会渐渐形成了两种较为清晰的声音,其中一派以年轻人为主体,自称『新达达派』,他们明确拒绝新法令定下的区分线,并且以极端态度地反对当局以一条不明所以的界线否定人类生存的地位的做法,新达达主义受到很多激进合成人的拥护,发展到高潮时甚至有纯人拥趸者自残接入机械肢来表示抗议。


另一派相对温和,他们以“人是会思想的芦苇”的古语作为纲领,强调伴随人类强大思想的正是人作为“芦苇”的脆弱性,如果像接入机械肢的合成人一样失去了人类的脆弱性,失去了对生命不可重复性的敬畏,他们将不再会产生伟大的思想。这一派以学者和研究人员占据大多数,旨在维护人血肉之躯的纯粹性。虽然没有自诩,但他们被激进的新达达主义者称为“芦苇派”。


这样的两种声音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了一场全民参与而又旷日持久的巨大混战,而讽刺的是,参与这场混战的人,无论是新达达派还是芦苇派,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接入机械肢的纯人,乌合之众在形而上上口诛笔伐,不分昼夜,最终不了了之。而真正的合成人却被排除在外,犹如局外人。

当时,这场不分阶层的全民混战在后来长达几百年的社会学研究中被反复提起,作为研究大众心理的经典案例便都是后话了。


感谢坚持看到最后的各位!!我爱张艺兴一辈子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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