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总龟毛

壮夫不为!

【蛋白】Observer(3)

Observer(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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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年轻人将怀里的白猫轻轻放到地上,小东西舔了一下他的手心,仰起头“嗷呜”的叫了一声,很快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里。 


年轻人随后掀起酒馆的帘子,扬着嘴角偏了偏头,对他说:“进来喝一杯?”


Lay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酒馆里丝毫没有黑夜里应有的困顿和睡意,无数染着异色头发的年轻男女端着酒杯在舞池里疯狂扭动,将全身涂满金粉的脱衣女郎妩媚地与钢管缠绵悱恻,黑压压的观众席此起彼伏着不怀好意的口哨声,还不时有亮闪闪的金币冲她腾空丢过去。


Lay跟在年轻人后面,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得很是艰难。警服检测到了来自体外的连续撞击,闪烁着红色警报,不停询问他“是否要采取反制措施”,Lay有些烦躁地强行将触感系统关闭,却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嘿,小子,要来点好东西吗?”


面前的是一个光头的彪形大汉,叼着烟头的含糊不清地问,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布满刺青的肥硕手指捏着一小袋白色的粉末,挑逗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脖子和胳膊上挂满了小袋子,里面装的有白色粉末,有塑料胶囊,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药片。Lay在包装袋上隐约看到了“安非他命”“德克幻定”“咖啡因”等类似的字样。


Lay刚想拒绝,光头大汉好像突然间认出了他的身份,随即迅速收起了手里的小袋子,脸上换上了厌恶的表情,一把推开他挤过去,嘴里还低声啐了一句,“该死的Fisherman(钓鱼狗)!”


“游鱼计划”的反对者对于社会鱼缸假说深恶痛绝,他们拒绝承认自己是圈禁在鱼缸里的游鱼,并且把那些号称要保护游鱼的政府人员痛斥为Fisherman(钓鱼狗)。


仿佛是蚁群在巢穴门口发现了方糖,周围很快有好事者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缓慢地围过来,连台上的脱衣女郎和乐队也停住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Lay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靠近的人,一只手悄悄伸到了身后,摸到了腰间的枪匣。


正是头皮发麻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吹了一声嘹亮的哨声,随即一把金币被抛上了空中,在无数有色灯光折射出的迷幻光泽中,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台上的乐队鼓手适时的敲起了一阵激烈的鼓点,脱衣女郎甩了甩金发,妩媚地用嘴衔起一枚掉落在圆台上的金币,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抛下了台,看客中响起一大阵起哄的声音,重新朝着中心舞台涌过去。


Lay刚松了一口气,刚刚的年轻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折了回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带着他在酒馆里七拐八拐,避开围观拥挤的人,一直走到吧台一个不惹人注目的小角落才停下来。


年轻人转过身来,有些抱歉地冲Lay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Baekhyun,或者,”他举起手在头顶微微绕了绕,歪着头做了个怪表情,“你也可以叫我白老板。”


Lay略带诧异地点了点头,似乎没料到这家混乱的酒馆是由这个年轻人一手经营。白老板扭头在半空打了个响指,对着应声而来的酒保轻声说道:“两杯玛格丽特。”


在吧台后面,除了满目琳琅的各色酒瓶外,在高处还挂着一副很是显眼的画,占据了灰白墙的一大半,幅面线条扭曲,拼色混乱,像是早期达达画派的作品。Lay勉强看出画的像是一个表情木然的人,躯干被剖开,里面装满了精密的齿轮和铰链。画的名字叫做“You are being watched”,下面用汉字标注了滑稽的翻译:“你正在被做成表”。


Lay将眼睛从挂画上移开的时候,加了盐霜的鸡尾酒刚好端了上来。他转了转高脚的酒杯,沉吟了一下,对白老板开口:“你好像认识我?”


“Officer Lay,西城警局最好的警官,每年民众投票时,你的照片总在第一位滚动播放。”白老板对着他举举酒杯,“不过,刚刚认出你的那个药贩,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老板眯着眼,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指了指他的胸口,Lay低头一看,因为拥挤而变得凌乱的大衣领口斜到了肩膀处,内里警服上“S.C.P.D.”的字样显露无疑。


Lay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衣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位年轻的白老板长着一张甚是干净的脸,笑得时候眼角会微微垂下,遮住黑色的瞳仁。可是Lay总觉得他令人捉摸不透,他不喜欢这样的人,他们就像鱼缸里的浑水,最容易隐藏自己,也最容易给别人带来危险。


“那么,西城最好的警官Lay,要到这里做什么呢?”


Lay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下有些失语,犹豫了好久才说了句:“……私事。”


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对方的眼神,低头端起高脚杯啜饮了一口,盐粒和龙舌兰的味道混在一起,喝到嘴里有些发苦。


“Lay警官看来是个不会撒谎的人。”白老板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除开这个,我倒是有几个关于Observer系统的问题想请教一下Lay警官。”


Lay的神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Observer系统是怎么能够及时阻止犯罪行为的?”


“预言家建立的分析模型能够对绝大多数人的行为进行预测,该行为一旦威胁到了公共安全,就会进入预言家的特别监控名单,危害程度越高,优先级越高。理论上预言家只能预测未来十分钟内的行为,时间越长变数越大,预测的准确度会出现大幅度偏差。当被预测的行为危害程度达到红色警戒后就会派遣外勤队对对象进行24小时近距离监控。根据Observer法案,当公民犯罪行为发生概率超过60%时就可以允许逮捕。”


对方并没有对他冗长而专业的解释表现出多大兴趣,接下来的问题也似乎略带些挑衅:“那,Lay警官觉得,60%与59%的区别在哪儿?”


“那白老板觉得黄金分割比的0.618与0.617的区别又在哪儿?”


“Lay警官似乎更注重结果公正,而不在意手段是否公正?”


“我在意的是手段公正无法保证结果公正。”


Lay的口气本来很是强硬,可是说完这句话时候,他忽然低下了头,脸上似乎有些隐隐约约的失落,他的语气软下来:“也许你没有失去过什么人。”


“当然有。”白老板眯起眼睛看着他,“Observer系统在西城上线的时候,我们都失去了隐私和自由。”


08


Lay走出Latitudes酒馆的时候,东方的天才刚刚泛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白,凌晨的阳光散射得有气无力,好像并不足以侵退沉重的黑夜。


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话当中,这个身份成谜的年轻老板总是一针见血地戳到他思想中最矛盾的地方,不得不承认,Observer系统对个人隐私的侵占始终是它最受人非议的地方,它的上线也让很多人被迫离开了西城,但Lay从来没有动摇,正如Observer的设计者所说,保护公共安全需要一定的牺牲,而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在七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愧疚中自责,如果,如果Observer系统能早上线两天的话,也许就能避免她的死。他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即使无数人劝说他这并不是他的错。他一直将她的死当作是对自己的惩罚,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赎罪。——他的确是西城最好的警官,因为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赎罪。


白老板最后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保护公共安全必然需要一定的牺牲,可是当这样的牺牲是由你或者你深爱的人做出的,你还觉得值得吗?”


Lay无法回答,白老板带着无缘无故的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他不理解的话:“再完美的系统,也需要人。你是Observer离不开的那个。”


临走时,这个年轻而神秘的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他说:“Lay警官,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


Lay脱了风衣坐进警车的时候,偶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个似乎眼熟的身影,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人就掀开帘子匆匆走进了Latitudes酒吧。


他刚想下车,手腕上的通讯仪突然响起刺耳的提示音,这是他为最高级别的紧急消息设立的,接通后,里面传来Sehun焦急的声音:“Lay哥吗?恐怕你得马上过来警局一趟了。”


注:


1.玛格丽特是一种鸡尾酒,基础为龙舌兰,在杯沿会有一圈盐霜,用来纪念死去的恋人。感谢@李凉旭太太的倾情推荐。


2.达达画派是西方现代主义流派之一,代表作有杜尚的《泉》,达达主义者大部分持无政府主义的观点。You are being watched意为“你正在被监视”,这里取的是故意双关的另一重滑稽翻译“你正在被做成表”,实际上表达的是一种对被监视状态的反对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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