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总龟毛

壮夫不为!

【双喜/护玉】人间病(2)

鬼太师×修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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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若是赶巧,近日能在花桥镇渡口的茶馆讨上一杯雨前,还能听有一百多岁高龄的老瞽叟说段前朝的书。

这位老瞽叟活了一百多年,犄角旮旯的前朝旧事是一清二楚,张口就来,人都传,就是老瞽叟知道的太多,眼睛才瞎了的。

老瞽叟说书最爱提两段,一段叫《太师痴情四十四庙》,另一段叫《四道门横分周儒释》。而若是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听下来,也就明白,这两段书,其实说的是一个人,一件事。

百年前,皇权尚存,大周太师宇文护把持朝纲,权倾朝野,未有出其右者,而民间则是儒释两家蔚然大宗,祭祖礼佛成风,仙士修道一路并不算正途,鲜少有人问津,现在的仙门四大家弟子也远不如儒生僧人风光。

这位太师宇文护,容貌极俊美,性情却傲然凌厉,皇帝在位不贤,太师摄政期间三年平南疆,两年定西戎,七年之内,重定天下。当是不世功业。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宇文太师一生痴情一人,便是独孤家女儿独孤般若,无奈有情人不得眷属,独孤女最后应召入宫选为皇妃,久而生疾,一年遂亡。

在般若夫人有疾期间,太师许以重金高官,国教之位,向天下征求能人异士,无论何家教派,无论用何种方法,只求为般若夫人续命。

当时天下大小三十三教,无数人应声而来,又无奈而归,凡人众生,其他事尚有改换余地,可要逆天改命,何其难也?三月之后,最后留下的只有佛家的一位高僧。高僧道,因果轮回,夫人的命,“因”在太师身上,太师杀戮之气过重,生民之大德还未到,太师若要扭转“果”,则需以天下人的善德来换。

太师一生不信神佛,却在此时无比虔诚,他下令一年内于国境中立四十四座般若夫人庙,均用纯金而塑,等身而起。所塑夫人面目极美,神态雍容,低眉秀目,款款浅笑。手中持《般若菠萝蜜心经》一卷,娉婷而立。

庙自建起,香火繁盛,络绎不绝。甚至有信徒见到金身塑像的般若夫人一笑显灵,可建到第三十座时,般若夫人不知何故突然病笃,不等四十四座起完便暴病身亡。

四道门望主心生疑虑,联手彻查。四道门即为当时修道四家,分别是汝南阳炎,江夏花芳,天水固城,金陵璇玑。

后来结果却着实令人震惊,原来四十四庙不过是高僧诳语,欺上瞒下以求释家尊居国教之位,更有甚者,阳炎望主还在传言会笑的那座般若夫人庙中搜到了夫人残魂一缕。如此看来,高僧诳语欺瞒在前,夺魂显灵在后,不过都是为了佛教能于大周独尊,而夫人暴亡十有八九是因为魂魄受损。

太师继而一怒为红颜,直要杀尽天下剃度之人,史称“高僧之祸”,后来“高僧之祸”愈演愈烈,凡是与佛家有所关系,哪怕只是收有一件佛门物什,都要定为抄家之罪。太师性情暴虐不歇,百姓动辄得咎,苦不堪言。直到四道门望主不堪重负,敢为天下先,揭竿而起,召集天下群雄,逼宫杀了宇文护,这场祸乱才算收场。

那以后,大周不再,皇权不存,天下被道门望主四分而据,儒释彻底衰微,人人争为道家弟子,修术法,画符箓,求仙问道,以保安康。到了年节,也必然要到这四家仙门中求上几道符,才算心安。

润玉带着邝露在茶馆里从上昼坐到了下昼,才算是将这一段原委听了个清楚。后面的故事润玉倒是知道,四家仙门揭竿起,杀太师,主天下,这是仙门中人人皆知的一段佳话,当时牵头的汝南阳炎郡望,家中壁廊至今还绘有斩恶起义的巨幅漆图,以供后人瞻仰。

老瞽叟讲了两个多时辰,最后一个惊堂木,收束在了仙门四家的分立之势上。

下面马上有人接了话,“太师墓前几天好端端就被劈了,真是作孽啊!”

“算什么作孽?我听说宇文护生前就作恶多端,逼死皇上,又染指皇后,高僧之祸的时候更是人人自危,血流漂橹,依我看,这怕不是上天显灵,他罪有应得呢!”

又有姑娘声音脆生生道,“虽说如此,可太师散尽家财,为般若夫人立金身庙四十四座以求续命,倒也足见是个痴情之人呐。”

“命薄也好,痴情也罢,死了就一了百了,如今天雷劈了太师墓,定是太师冤魂作怪才怪事频出的,这可叫人如何是好?”

“不是已经派人去金陵请璇玑仙士过来了吗?前几日小萍他娘还见到了,可神了,拍了一巴掌就把小萍怪病治好了!”

“没错!这几天一直有人看到有一男一女两个白衣拿剑的仙士在镇子周围做法,天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晚上的雾也没了,就连桃花都重新开了。”

“不过后山还是不太平,”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粗着气说,“昨日夜里追野猪,不小心撞了方向,看到路上走大红轿子,旁边还有漂亮女人跟着笑,肯定是还有怪事!”

“老刘,那是你想老婆想疯了吧!”

座下满堂哄笑,把叫做“老刘”的猎户闹红了脸,还有其他人七嘴八舌,话却已经偏到了稻穗儿女之类。

润玉和邝露不露行迹,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茶客七七八八。又听了一阵儿,见再没什么话,两人这才出来。

润玉沉吟了一下,对邝露道,“看来前几日,那位小姑娘不小心惹上的怨气,应当就是与般若夫人有关。好在主身实在久远,怨气难以久续,这才不难对付。”

邝露点了点头,却还是疑惑,“可是说来奇怪,都道人去魂散,百年前的人的怨气,怎么会百年后才出来作祟呢?”

润玉不自觉眯了眯眼,“自然是事出有因。”

“老瞽叟不是提到,之前的高僧曾经说,般若夫人的命,“因”在太师身上,我想,我们恐怕要去太师墓看看了。”

4.

太师生前修陵,死后入葬,活人生殉上万,一时传为惨绝。如今一道天雷劈了荒冢,荒草丛生的土坯直直露出来秃秃的门楣,还有已经褪色的金色飞白体。写着“太师墓”三个遒劲大字。

那块横在一边已经断成两块的碑上,背面没有想象中的颂赞套词,只有一句,“人间无般若。”

这位甘愿为了般若夫人散尽千金,放弃一生功业,受尽世人唾骂的痴情太师,死后也不过孤身独葬,只能与帝陵遥遥相望。

润玉和邝露一靠近陵墓三丈之内,腰间悬挂的卷银铛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卷银铛乃是璇玑一门的好物,取灵犀制成卷浪形态,镂以镇鬼符文,内置金丹一粒,专用来警示无端灾祸。

而那陵墓下本该紧闭的厚重石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扒了开来,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邝露心下一紧,“刷——”的一声唤剑出鞘,护在两人头顶,银色流光的仙剑蓄势待发,周围的叶子随着她默默念动的口诀无风自动,顿起肃杀之意。

身后猛地有人影袭来,润玉惊心,大力将邝露一推,堪堪闪过,再看两人方才所立足之地,已被豁然砸出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中,隐隐约约显出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配一把长刀,脸上尸气弥漫。他的眼眶里只有白色,却恶狠狠盯着润玉和邝露两人,一字一句,缓慢说道,“太师出巡,闲人退散!”

润玉噤声,朝着邝露示意,朝后退了几丈,果然,两人刚一离身,就远远听到了有缓步轻随之声幽幽传来。

夜半山野,小道上缓缓行来一顶大红绸轿,左摇右颠,上绣龙凤章纹。由黄狼引路,驱恶尸作差。轿子左右皆是丽人随行,鬓发如云,莺歌巧笑,空灵诡异,鬼气横生。

描眉点唇的美人身姿婀娜,簇拥着红轿,媚眼如丝,唇舌几绕,口中婉转唱着哀怨民歌。

“腹中愁不乐, 愿作郎马鞭。 出入擐郎臂, 蹀坐郎膝边。”

江南女子咬在舌尖唇边的细碎侬语,语气凄婉,合着环佩叮当,在此时的山野深林里听起来却怪异非常。

润玉紧抿着嘴唇,手中早暗暗捏了一把符箓,素纸蓝纹的镇鬼符灵力暗涌,发出时明时暗的光芒。

他和邝露换了眼神,两人瞅准时机飞跃而起,夜色中两道素白身影跃空腾挪,数十张蓝色灵符漫天落下,直冲着一地阴邪之物速速飞去。

只见那璇玑符箓一贴上婀娜丽人,随即光芒大盛,提前灌注进符文之间的驱邪之力见势而发,燃尽一身旖旎皮相,只留白骨一堆。

润玉身法轻灵,踏空而去,尊剑一挑,对着尸将军就是劈头凌厉一剑!尸将军堪堪躲过,喉咙里低吼一声,长刀出鞘,反手大力迎上润玉的尊剑,两把兵器“铮——”的交击在一处,发出令人齿寒的剐蹭声。

那边邝露刚将四具抬轿的恶尸斩断,红色的绸轿无人悬抬,落在地上,门帘却还是纹丝不动。

邝露又想靠近,润玉怕其中有诈,低喝了一声“退下!”随即一脚踹在了尸将军胸口,逼得他倒退几步。还未等对方回神,润玉起手便又是一剑,气势凌厉,生生斩下了一条手臂!

润玉转身一跃,退开数丈。他白衣皎皎,单足点叶,立于枝头,一手持剑,另一手里捏了无相诀,面色凝重,眉头紧皱。

红色的轿子停在路上,腐臭垂涎的四具恶尸早已被拦腰斩断,尸将军断了一条手臂,无力跪在一边,只口中嘶吼。画了镇鬼纹路的蓝色符咒被他和邝露驱使,隐隐泛着蓝光,却被凭空阻止,几番盘旋,始终无法靠近红轿。

阴沉的乌云此时悄悄移开,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的剑上,白色点墨的玉剑因为注入了灵力,有清纯的蓝色光纹流动,润玉紧紧盯着毫无动静的轿子,瞅准时机,手中结印,低喝一声,飞跃而起,无端旋转的蓝符箓登时灵力大涨,一瞬间燃烧殆尽,直将绸轿生生撕了开去!

润玉的尊剑紧随符箓而后,以迅雷之势破空朝轿中人刺来,“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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