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总龟毛

壮夫不为!

【读书/随笔】原来!存在主义!

书目:《存在主义咖啡馆》(英) 莎拉·贝克韦尔

时间:201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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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算起来,我应该是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读完了《存在主义咖啡馆》,一共457页(除去后记和参考书目),这是一个很令人兴奋的经历,我已经很少很少有这样的状态出现,最近的一次,应该是去年八月末的时候,阅读谢桃坊先生的《中国词学史》。要是细究起来,这两次紧张又收获颇多的阅读动力有些相似,前者是为了尽快读完去阅读论文写作的专业书籍,后者则是为了紧张地准备马上到来的入学考试。

在2017年末的时候,看到大家晒书单或者是总结读书历程就有些汗颜,毕竟上大学以来,虽然是学了最应该读书的专业,现实中却并没有比别人多读很多东西,就像之前和大佬一起讨论这个话题时她说的一样——我能说出这本书的成书,作者创作时代和背景,能说出它是什么结构,用了什么手法,甚至能与你讨论它在文学史上受人争论的地位,但是,我恰恰是没有读过原文。尤其是国外的一些译著,我并不喜欢翻译的语言,也很不能理解到英文语句结构的美妙与动听之处(现在我仍然没有能力读懂莎士比亚的原文,据西方文学老师说,那是英文最美的样子),相比起小说(迄今为止我最喜欢的英文小说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我似乎更能够接受他们的理论性或是评论性的著作,也许恰好是文论和语言的疏离性奇妙的结合在一起了。

我并不对存在主义偏爱多少,说得甚一点,也许是前年冬天考试西方文学的时候,最后一章详述了萨特的《禁闭》,当时被“他人即是地狱”的离奇说法震撼到了。如果按照莎拉的观点,“离奇”这个词应该是个很海德格尔的形容。我并不很明白“他人即是地狱”的具体意味,文学史上也喜欢给存在主义简单的贴上“荒谬”的标签,于是只觉得地狱里的三个人行为也真是荒谬啊,在《存在主义咖啡馆》里简短的对这句话做了评论,大约的意思是说,这代表了一个人经常会活在他人对你固定的看法中,别人会对你有一个相对不易更改的看法,活着的时候,你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去改变这种观念,而一旦你死去了,你就永远的失去了改变自己,或者说为自己辩解的自由,这也恰恰是萨特存在主义的要旨:自由,以及can-do的行动。2018年读完的第一本完整的书是加缪的《局外人》,虽然我对中间最最能够体现荒谬的情节——度假时候因为太阳的缘故杀掉了那个阿拉伯人,而感到无聊透顶,但它的开头和结尾我很是喜欢,甚至对中途玛丽对默尓索在厨房说的那句,“你真是个古怪的人,我因此喜欢你,也许这也是未来我离开你的理由。”印象深刻,虽然对这一类作品谈不上钟爱,比如之后的加缪的《鼠疫》我至今也没有看下去多少,但至少对于存在主义是稍稍有了点兴趣,尤其是在远离西方文学很久的现在。于是偶然间,看到某一家书店微博号的推广,当时对这两本书很有兴趣,一是毕飞宇的《小说课》,一本就是《存在主义咖啡馆》。应该没过多久就下单了,这种感觉就像作者莎拉第一次遇到萨特的《恶心》一样奇妙,充满了偶然性,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像莎拉一样因此走上哲学研究的道路。

这本书很漂亮,装帧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性冷淡风,书衣是浅褐色的,像奶茶一样,上面画着黑色的剪影,内封面则是全黑,只在整本书的中央写了这本书的英文名字,小小的,银色的。纸张有些软,发些暗黄,很有安全感的书页装帧方式和选择——看到这样的外表,会有一种冲动的安全感,认定这本书即是不了解但也绝不会是一本无聊的烂书。

存在主义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它的发展演变也像人体的血管一样错综复杂,你会感叹这样理论的高深,但也很清楚自己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透彻的弄明白它。虽然读完了整本书,也承认阅读体验还不错,但我必须要说,我还是不明白现象学到底是什么,存在主义到底是什么。我也去百度了这些个名词的解释,企图用我最常使用的方式来理解它。终归徒劳之后,我会想起苏老师在上课之初教导的话,“所有的定义和解释,或者是流派的名称,都只不过是后人给当时复杂的历史现象所贴上的一个标签,这个举动最初是为了研究的操作方便和顺利进行。”是的,存在主义太复杂了,你绝对没有办法用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就说清楚它是什么。我唯一比较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是,萨特说的“存在先于本质”,我们的存在是存于先位的,我们只有先存在,才能够用我们的行为去定义自己,去定义所谓的本质,我们不需要用什么理论去证明我们是“存在”的,存在是一个前提,而不是一个推论。在对于经典的电车难题时,萨特秉持的观点是,无论你在何种的境遇当中,受到谴责或是推崇高尚,首先,你要先去做,你的行为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而如果你只是犹豫,什么都不做,那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他这样的解释我完全可以理解,虽然在实际上的应用上并不是特别的心服口服。存在主义一定坚持自由,自由的去做,去行为,去由自己定义自己。

这本书更像是希腊学院里那种交谈式样的学习过程。没有大纲一样的重点,次序,仿佛是随口漫谈,从萨特和波伏娃开始讲起,讲他们的朋友阿隆和庞蒂,然后追溯到胡塞尔,到海德格尔,再到加缪。讲海德格尔是如何追随胡塞尔,然后胡塞尔承认,这个学生的著作已经不是他能再理解的。讲海德格尔是如何转向,是如何亲近纳粹,最后晚年由保持一种令人不解和敬畏的沉默。当然还有萨特和波伏娃,讲他们如何面临一战和二战,如何在灰色的二十世纪不断转变自己的观点。萨特有很长一段时间亲近社会主义,甚至因此和好朋友加缪闹翻了。这让我感觉我不仅仅是在听一种枯燥而高深的哲学流派,而是真实的在重新认识那一代离奇的人所做的疯狂的事。

我真切地羡慕或是向往萨特和波伏娃两人之间的相知状态,别人读不下去的萨特写的福楼拜的传记,而波伏娃却表示,我读了很多遍,我很喜欢。这样的感情和认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太令人羡慕了。同时,人道主义的加缪也招人偏爱,还有乐呵呵的,无论何时都从容,只关心现实的庞蒂。如果说萨特和波伏娃代表了那个时代最激烈,最冲动,最热烈的一股力量,那加缪和庞蒂显然是更为温和的存在,尤其是庞蒂,他过得那么从容,快乐,虽然不免和萨特之间有所摩擦,但他生命和哲学的重心,始终都在生活和家庭,他对于现实的此刻的关注,更具有温暖和人情的味道。我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人,我希望自己也能够成为这样的人。我看过了很多对于学术热忱过高的人,他们的生活里似乎除了那些看起来高深玄妙的理论之外,就感知不到其他的东西了。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知识和自由,也会有音乐和阳光,因为这样,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一个人,是一个存在着的,能够被感知的个体的人。

我对加缪的想象不够具体,但是一直和存在主义一样,是灰色的,有些寒冷的,甚至有些抑郁的,这也是存在主义的误区之一,美国人似乎都这么想它,即使某种程度上,存在主义是热烈的,自由地,充满生命力的。我看到加缪的一段是最开心的,他一开始和萨特波伏娃走得很近,但是很快,加缪成为了体制内的人,他成为了文学的编辑,也接受了诺贝尔奖,然后在处置纳粹的问题上,他一意孤行的坚持不要死刑,当时萨特和波伏娃都表示,“因为那些反对纳粹的人,某些时候,我们需要用残酷严厉一点的手段。”,在很多年后,萨特在被问到,相似的关于社会主义的问题时,他最后表示,“如果假定的我被捕的条件下,营救我会破坏社会主义的进程,我不要营救。”,问他的记者愤怒地表示,一切向善的运动都应该是争取个人自由和权益的运动!加缪显然是这样意义上的一个人道主义者,他在面对消灭纳粹和保护自己母亲的“电车难题”上,选择了忠于自己的母亲,一瞬间我想到的是中国古代的螟蛉义子,亲亲相隐。这之后,当他和萨特波伏娃等人政见不同最后大打出手的时候,他打完开车回家,在方向盘上大哭,“我们是朋友啊,他怎么能打我呢?”坦诚讲,读到这里我是真的忍俊不禁了,原来加缪是一个如此有趣的人。可能对他的好感更多的来源于固化印象的反差,可能更多的来源于,他是没有什么主义,没有什么理论的人,只是有人道的心。

最后的一个章节叫做“无法估量的繁盛”,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名字,但是在里面却表达深重的关于科技带给人的忧虑,海德格尔在晚年的时候曾经表达了这样的担心,但很显然,当时他所忧虑的是美国的发电机,纺织机,甚至是原子弹,还远没有预见到计算机能够对世界和人类产生的深重影响。在原子弹发明之后,首先是美国,然后是苏联,人类具有了毁灭自己的力量,人的一举一动对自身的影响越来越大。这也是萨特所宣扬的观点之一:人自身的行为,决定了自身是什么。

读这本书的时候,没有悬疑小说那种一口气读到底,中途也经常会有玩手机或者随手放下去做别的事情的情况,也有困倦坚持的时候,但是却一点都没有看到无聊或者睡着过,也许是莎拉写得太有趣,也许是单纯的对那个时代和那些闪闪发光名字的好奇,但不得不承认,在很久之后,我依然会很怀念这次偶然而热情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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