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总龟毛

壮夫不为!

【双leo脑洞】旧神

在如今已经破败荒凉的煊国中,曾经供奉有一个神。这个神有两幅面容,一个面容清和,手拈春花,一个头戴银冠,凌厉持剑。一念万物生,一念万法灭。

传说敌军大举进犯时,神以一人之力阻兵戈烽火于王城外,活人无数。后神力竭,退而返。大军围城一月有余,王城粮断。又一月,城中路有饿殍,尸横遍野。人乞神,无果,国人怒而弑神。


近乎千年之后,有流落至此的少年,在看着他温和怜悯的面容时,向他发出了和千年前同样绝望的质问。


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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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爬向破败的神像,颤抖着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在天衣如风的白玉石上留下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抬起被血模糊的双眼,绝望地看着那个长身玉立的神像,看着那个风神俊秀、眉目低垂,手中还持一枝春花的无上之人。


“神,你不是怜悯众生吗?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你为什么不肯回答,为什么还在拈花微笑呢?”


身后冷峻的剑光闪过,一道温热的血花溅上白玉神像温和的面容。


破旧的神庙缺了砖瓦,夜里几番雷声,淅淅沥沥的雨水混合着顶上的泥土滴下来,滴在了无生气的少年脸上,将凝固的鲜血融得看不清面容。


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替他擦去污浊,露出血污下一张少年俊朗稚嫩的脸,还倔强得睁着乌黑却无神采的眼睛。


容貌清俊苍白的人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座上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溅了一道血痕的塑像。那神像原本神态温和,此时却看得有些狰狞凄厉。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不该信奉一个被弑的神。”


“我已经死去太久了。”

【2018书单】我识花月,复揽天地

从来就信奉“读书是为了愉悦”的信条,至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愈演愈烈。这说来原是件好事,可是好像因为信过了头,不免就有些轻浮,很多时候都是浅尝辄止,实难静下心来一页一页的翻检而过,于是就觉得其实爱好太广和什么都不爱其实也是一回事。后来有了新的办法,也学着做手账的方法找了喜欢的本子,用喜欢的笔将读的书一本一本做了笔记,这才强迫着细细地读了些东西,虽然不免会被太过缓慢的速度所累,但总归是收获大于烦恼。

今年读的不算多,倒是踏踏实实读了一些看似枯燥的东西,也有一些是经典重读。今年的书单还是和之前一样划去了专业书的部分,有时候也经常会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明明心甘情愿地选了故纸堆要皓首穷经,可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外国文学和现当代文学,甚至对文艺学也有着无可穷尽的好奇心。一面真心实意的爱着小说,一面又着实头痛《卡拉马佐夫兄弟》。于是如今也只好宽慰自己,既然不是刚需,完全凭着喜好来也没关系嘛。


《局外人》

除了经典的开头,整本书我记得的反而是这句无关紧要的话,是玛丽靠在厨房时慵懒地说的:“你真是奇怪,我喜欢你的奇怪,但或许这也正是我离开你的理由。”

存在主义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耐人寻味。可是当加缪开始将存在主义赋予人道的部分时,它反而没有那么迷人了。或许这正是我在《局外人》之后拒绝了《鼠疫》的原因。

《1984》

《活着》

《第七天》

在我看来,《第七天》是余华的巅峰。残酷的浪漫主义和唯美主义,我至今没有勇气去看第二遍。

我读了《活着》好几个版本的序言,却总觉得当时的余华似乎还未真正成熟,《第七天》的创作理念和《活着》里他提到的也有很大的不同。我本来不是很喜欢余华,苏童,格非他们,现在却很是庆幸当时为了当当的凑单买了本《第七天》。

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想借用之前苏大大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建议大家不要阴天看陀思妥耶夫斯基,会抑郁到想轻生的。”

《米格尔街》

与这本书的相遇很值得多说两句。当时昊然弟弟和春夏做封面的杂志刚好打折,我顺手买了一本,却意外的发现里面不仅有张艺兴的别页,居然还有葛亮的荐书,就是这本了。

它的书腰上有一句话,很是让我记忆深刻:“生活如此绝望,而我们活得兴高采烈。”

《十一种孤独》

书名与内容还是与我期待的有很大不同,而在医院打着吊针撑着看完这本后,心中更加坚定之前的想法:“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想说,美国文学真的太糙了!(破音)”

《包法利夫人》(李健吾)

福楼拜曾认为评价小说的好坏并不在于主题,也就是“主题无意义”,他认为,好的小说,是要形成一种稳定的风格。(这个观点在之后《沉默的言语》这本书里有详细描述)

“漂亮的东西,无往而不相宜。”

《存在主义咖啡馆》

当时买这本书的原因,一是因为它漂亮的封面,一是因为它是2017年年度十大好书。读了之后,海德格尔,波伏娃,加缪,萨特,个个都是顶有趣的人物。我在想,今年的十大好书中的《加缪传》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得上。

后记:原来!存在主义!

《理论的幽灵:文学与常识》

是本结构很学院派,但是读起来也不乏吸引力的书。

后记:幽灵作者

《小山河》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而这本散文反而是我除了《浣熊》之外最喜欢的葛亮的一本。

《戏年》

是本看起来还不错,但是看完了也就看完了的短篇小说集。

《七声》

同上。

《问米》

也太烂了吧!

《如何阅读一本文学书》

这位教授似乎出了一整套,此外还有《如何阅读小说》《如何观电影》,但是这本书写得并不深刻,我以为会得到母题和范式,但似乎是泛泛的更多一些。不过其中的最后一篇,用冥府一游来解析一篇短篇小说中的情节,倒是很有趣。有点文本细读的味道,还是很有意思。

《物质生活》

杜拉斯似乎未从让人失望。我对杜拉斯并没有特别的偏爱,只是在葛亮的小说中频繁的见到《物质生活》这个名字,于是在逛图书馆的时候顺手借了来看。倒还不错。我之前写过的《月亮亡失》受到它和《西西弗斯神话》影响很大。

《沉默的言语》

这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的“轻与重”系列是我非常非常爱的一套系列!!!我非常喜欢!!!

这本虽然难读!!!但是回顾一年,我却在这本里收获最大!!!

《漫谈西方》

李赋宁大师对西方文化的深入浅出。写得相当精简又相当有水平。我知道李赋宁还是在实习期间,负责陕西蒲城数据库时,家乡名人中有这样一位先生。

文本细读的方法能做的好的学者很少,而这本里虽然简单却讲得非常精彩,尤其是关于乔叟用词的分析,时至今日,我才真正理解乔叟在英国文学上的位置。

《悲剧的意识与传统》

非常典型的学者之书,可供翻阅,但也的确有点无聊。

《西西弗斯神话》

对于这样的著作,读不懂是常态,而若是有一点零星的感同深受,就是莫大的欣喜。

《洛丽塔》

纳博科夫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看完整本书,我也不过就在本子上抄了一句话而已。

纳博科夫似乎还是文学理论做的更好一些。

《文学理论入门》

《小说面面观》

《濒危的文学》

这本也是“轻与重文丛”里的,奇怪的是,我从里面获得了我对中学语文教育的基本观点。我以前学习的时候,总是太过于执着于字句,总觉得所谓文学也就是蕴藏在这些语言句读里,然后便忘记了原来展现这个世界,展现人与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是文学最主要的任务,也是中学的孩子们应该认识到的文学侧面。

《福柯看电影》

《美国讲稿》

卡尔维诺讲起理论来,一点也不比他的小说差。

《武术动作设计》

这本是金马奖获得最佳武术指导的桑林写的,主要是以绣春刀两部电影为例子,这位武术指导居然还是我的校友hhhh,可能因为文人的出身,让他对武术的阐释更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读来虽说热闹的成分更多,却也有感动之处。

另外,苗刀真的很好看。

《博尔赫斯第一辑》:《恶棍列传》《小径分岔的花园》《阿莱夫》《杜撰集》

如果有小盆友坚持看到了这里,那真是要恭喜贺喜,捡到了大宝藏。

我想,对于博尔赫斯,大多数普通读者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他的诗歌上,停留在那句最著名的“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博尔赫斯的小说成就极高,但是知之者甚少,或许是零散篇章的短篇小说仍然没有大部头来得分量重,也或许他的作品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小说的形态。”人物、情节、环境是小说三要素,其中小说以塑造人物为主要目的。“,这种教条听多了,就理所当然认为小说就是写人物,情节,环境的。可是博尔赫斯偏偏写了一种既不塑造人物,也不设置情节,环境也全为虚化的”形而上“小说。

这是我早已心仪的小说形态,而我终于,终于,遇到了。

我至今都不舍得将博尔赫斯的小说读完,其中带给我巨大震撼的有《通天图书馆》《阿里特斯昂的家》《环形废墟》《阿莱夫》《神的文字》等等。我害怕一旦看完,就找不到能有这种巅峰级阅读体验的东西了。

卡尔维诺的小说还达不到博尔赫斯的境界,但是《看不见的城市》的确是佳作,其余的,多多少少形而上得有些至于玄妙了。

《因与果在风中》

年末的时候,我偶然在地铁上读到了毕飞宇的《因与果在风中》,这也是我写《俗世呀》的灵感来源,我之前对毕飞宇无感,即使屡次路过文学院,看到墙上的毕飞宇办公室,心中除了定式化的警卫,似乎也不知道该对这位文坛大师报以什么样的态度。《因与果在风中》是与汪曾祺的《受戒》美学风貌非常相似的,甚至是一脉相承的,但我看来,前者甚至要超过后者了,即使后者实在处于一个很高的位置。《因与果》颇有形而上的意味,而将佛与人的关系,佛性与人性的关系的处理的极其精彩。我说着模仿,却实在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说到这里,今年倒是有几次大的心态转变。我从不忌讳模仿,也总是有意识地以大师为模仿对象,对于我这样不太有写作天赋的人来说,模仿大师是十分必要的途径。可是说来沮丧,我小时候很爱看童话,将《一千零一夜》看到了十三岁才撒手,初中紧接着就是大陆新武侠的小说,我不爱看名著,父母也就顺着,没有逼迫过,因此,我的严肃文学小时候看得极少,开蒙只有童话和通俗小说/网络小说两种,因此,无论后来怎么有意识去规避,还是脱不了笔下不由自主的网文习气。今年在写双喜的阶段,因为生活境遇带来的心态转变,觉得追求严肃文学实在有些遥不可及,还不如下海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网文写手,于是放飞了自我,不过脑子的写了《侍君》和《人间病》,用的全是最常见的那种网络小说的行文语气,顺手至极。现在回头看看,这两篇实在难以入眼。突然意识到,求上而居中,原来古人诚不欺我。


《俗世呀》是我开始学习毕飞宇的开始。实话说,我又去看了毕飞宇的其他小说,却再没有《因与果在风中》这样的了,我年初的时候喜欢学葛亮,因为浮华在表,于是学得有模有样,李老师至今都说我的《无名之死》和《清明有间》最有科班功底,可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也不过都是表面功夫。遇到毕飞宇之后,我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我心里非常清楚这种风貌和感觉,可是落在笔下却差距的极远,毕飞宇和汪曾祺都似乎毫不用力,写出来却入木三分,一流二流作家差距之大,功力如此,而今才真是受教了。

之前老师说,搞诗词的要写诗词,搞文艺学的要写小说,你只有写了,才知道这个行当里有哪里门道,有哪些是难点。


2018走得兵荒马乱,回头看看,也只有这些书和写过的文能有些慰藉。


见花月,见天地,也见众生。很是快哉的事情了。


卑微的我也想要拥有tag里这样的快落!


探藏设定。

【十二陵冢】傅氏·君子陵(已毁,现为双花陵。)

【更新词条】五花判事、“五花分傅”

傅知方:年下。控制狂。

文修竹:“喜欢你,我后悔了。”

【双leo脑洞】阿斯特里昂的救赎

追随类型好像还是更适合年下!三石弟弟和罗玉。牛头怪的自述设定果然很是带感,博尔赫斯诚不欺我。

少年为了守卫光明变成了恶龙,而正义之火最后烧死了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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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是中世纪的灯火。

少年奔向他,如同伊卡洛斯不顾一切地奔向太阳。

可黑暗中的蝙蝠却嘲笑着蜡烛生而光明的天赋。

少年梦想为他献上牛头怪的头颅,在流言蜚语中解救他的孤独。

可是背叛者提前准备好了坟墓。

他们埋葬了他的眼睛,而少年却为他杀死了无数背叛了的信众。

后来,他们在少年周围建造起无限的迷宫,困住了少年靠近他的脚步。

少年吃掉了每一个试图进入迷宫的使者,只为了等待属于他的救世主。

再后来,他蒙着眼提着剑来,跟随公主的线团,杀死吃人的怪物,也疑惑怪物不曾反抗。

蝙蝠驱逐了骑士,顺利扑灭了蜡烛。

他死后,

背叛者将他的一生写作《启示录》,

警示后人免受少年炙热的荼毒。

罗玉的七十二种身份设定

【濯锈刀】



说起来,“濯锈”这个名字还是初中时候跟班里一个很喜欢看小说的男孩子讨来的,当时这个名字还是一把剑的名字,它的主人叫做公子濯。十年后,我终于把这个设定给了如今最喜欢的人。

既然罗玉是人间至美,又怎么是润玉一个角色能够框定得住呢

【双喜】俗世啊(下)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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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个人搂在怀里的时候,身上被捂得暖暖的,他把耳朵放在这个人的胸口,听到他咚咚着有些快的心跳,突然觉得这样很好,比吃莲蓉米糕和和甜辣汤还好。


后来,后来他就把道服和道冠都脱了下来,还给了白胡子师父。


这个他想了很久的还俗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隆重,璇玑观的经幡和后山的酸枣没有改变,庭前的落叶和后院的猪也没有。


白胡子师父仍然不想让他下山,可是也只能佝偻着背,摸着白得没有一点黑的胡子站在璇玑观门口同他道别。


云熙终于住进了花桥镇,和徐正溪一起。他们每天都会去芳婆那里吃莲蓉米糕和甜辣汤,也会一起蹲在货郎的箩筐里挑拣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徐正溪对他很好,他过得像在璇玑观一样,每天起床就是扫扫他们俩的小院子,然后再去喂喂后院的猪。但是也有不一样的,他慢慢也有了像大师兄一样的两个蓝色账本,一个用来记出,一个用来记入。他们俩的钱经常不够用,徐正溪经常要出门,云熙就在家里学着做饭。


他其实不太干的来这样的活,当擦着桌子上经年积累的油污,或是在为一文钱和卖菜的姑娘争得面红耳赤时,他常常会怀念早上念《道德经》的时候,也怀念他早年在街上路过时对这些姑娘惊鸿一瞥的心情。


徐正溪依然很喜欢他,喜欢亲他的额头,和他一起吃米糕,可是云熙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徐正溪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神色越来越累,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花桥镇也不太平了,时常有拿着刀剑骑着马的人经过,一些邻居开始搬走了,还有源源不断来的难民。


徐正溪紧锁着眉头说,这里要打仗了。


洪王带领的农民起义军要和朝廷打了。


云熙想了想师嫂给他讲的改朝换代的故事,师嫂是个女人,所以他总是不讲打仗的细节,在她嘴里,这个情节总是“他们打了一夜”,然后第二天,就一切都是新的了,有新的好听故事等着在明天发生。


云熙知道,徐正溪一直在为洪王做探丸郎,他其实不是很想让他去玩这个游戏,可是徐正溪说,他已经开始玩了,就退不出来了。


徐正溪有时候会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睛时常很亮,也很坚定,只有在很少时候才会出现犹豫不定的神色,他抱着云熙,低声说,我一直在想,把你从璇玑观带出来,是不是错了。可是,璇玑观也不能给你一辈子的庇佑,你总要出来的。


云熙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前在璇玑观的早上,摇头晃脑读“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时候。


他有些想念那尊凶神恶煞的元始天尊。



后来,“他们打了一夜”的那一夜来了。


徐正溪匆忙亲了亲他的额头,穿上夜行衣,拿上了他的短刀。他匆匆对云熙说,洪王的军队马上要进城了,这里会有一场血战,今夜是最后一次探丸了。这里不能待,你去璇玑观找天机子,天不亮不要下山。如果天亮我没去找你,你……你就来乱葬岗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云熙看着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冲进雨夜里,突然有点害怕。


远远已经有马蹄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云熙不敢多停,从那条几乎要辨认不出的小道跑向璇玑观。


他从不知道这条小道这么长,山下已经被火光照亮了夜,他颤抖着朝山顶的璇玑观跑去,却怎么也跑不到头。


他可能在小路上兜圈子兜了一个半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才到了璇玑观。


璇玑观早已塌了。


经幡被压在断柱之下,上面绣着的“道法自然”已经辨不出字迹,被烧得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甚至让他无法辨认前殿和后院。


他不知道道号“天机子”的师父有没有算到这一劫,他不敢去想没有的后果,也不敢想梁柱下压着的辨不清面目的焦黑遗骸是谁。


他在水缸里看到了他的道袍和道冠,还有一些泡在水里的符咒,大概是因为偶然掉落才没有被大火烧毁。


他有些哆嗦着从水缸里捞出来湿淋淋的衣服和帽子,将它们穿在了身上。


他很想哭,却又哆嗦着嘴唇哭不出来,他很想去找徐正溪,他觉得他等不到天亮了。



乱葬岗好高。


云熙拼命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去,夜里没有月亮和星星,他看不清路,也看不清周围,他可能刚刚踩的是某个人的脸,刚刚手扯的是某个人的头发。


他心里很害怕,却又顾不上害怕,徐正溪说了让他天亮了来这里找他,他就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好让他一眼能看到他。


云熙穿着湿透了的衣服,有些冷,天还没亮,徐正溪还没来。他看不见,但他觉得他好像坐在了一个人的肚子上。他觉得很害怕,又觉得很抱歉,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些烂的破碎的符箓,小心地盖在身下的尸堆上。他也像白胡子师父给人做法事的时候一样,手里结了一个印,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他也不知道自己念得什么,师父没有告诉他,但是他记得怎么念,他想这应该是好的东西,可以让人死后变得好一点。


后来,他觉得只给身下的人念还不够,他又给刚刚爬上来的时候踩过的人念,给扯过的人念,再后来,他也分不清了,留给所有死去的人念。


他也不知道自己念了多久,他觉得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可是天还是没有亮,徐正溪也没有来,他的嘴巴和舌头很干,甚至有点麻木。然后,他看到有一队火光从从远处哒哒的来了。


他以为是徐正溪来找他了,赶忙从尸体堆上爬下来,可是等云熙浑身是血的下来,却看到领头的是一个穿得衣服很华丽的人,旁边的人都叫他洪王。


很多跳跃着的,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在这个叫洪王的男人脸上,他的眉头皱着,还有一圈大胡子,让云熙想起璇玑观太清殿里凶神恶煞的元始天尊。


他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洪王一脸傲然地下了马,声若洪钟,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云熙小声说,我是璇玑观的道士,叫云熙,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他是洪王的探丸郎,叫徐正溪。


洪王突然朗声大笑,你说的这个人,我有印象。


他伸手朝云熙身后一指,对着乱葬岗高高的尸堆挑挑眉,你恐怕得好好找找了。


他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刺杀不了一品大员的无用之人。


云熙楞在原地,半晌才又回头看看后面,脸上表情有些呆滞。他停了半天,转过身去蹲下来,好像真的要从堆成山的数不清的尸骨里面找到那个人。


洪王看着这个浑身湿淋淋,穿着白色道袍,清瘦见骨的男人,只觉得好笑,如同看笑话一般,叫住他,你先等等。


云熙楞楞转过身,脸色呆呆的。


洪王笑着抽出了配剑,问。


你为什么修道?


他答,为了给别人做法事。


为什么要给别人做法事?


云熙呆呆仰起脸,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这个夜好长,好像永远也不会亮。


他努力想,我……我为什么要给别人做法事呢?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理由,他觉得死去的人都好难过,他看到他们死去,也觉得好难过。他想给他们做个法事,念念咒,因为这样大家的难过可以少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渡人,也不知道这其实叫超生。


他想到徐正溪再也不能回来了,不能再温柔地亲亲他的额头,叫他一声阿熙。他再也见不到白胡子的师父和他的长的几乎要变成一字的眉毛,再也见不到精明的大师兄,会讲故事的师嫂,还有等着叫他小叔叔的白胖侄子,他再也不能去芳婆的铺子里吃蒋蓉馅儿的米糕,也不能吃枣泥的,豆沙的,蛋黄的,他再也不能喝甜辣汤了。如果他做的法事多一点,念得咒多一点,是不是大家就会好一点,也许在死去以后,还能吃到好吃的东西,看到美丽的姑娘。


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做法事?


云熙仰着脸,看着黑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细微的雨水落下来,打在他的眼睛里。


他呆呆地说,为了吃饭。


吃米糕,甜辣汤。


他真的很想很想他们,想和他们一起吃他最最喜欢的米糕和甜辣汤。


在夜色中唯一亮着的剑毫无征兆地刺进胸膛。


白色的道袍上很快晕染出一大片血色。


洪王冷笑一声上马,带着蔑视嗤道,“呵,俗人。”


杀尽“余孽”,火光和马蹄很快远去了。


云熙躺在乱葬岗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上,睁着干净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长夜未明的夜空,直到眼睛里的神采一点一点消退。云熙最后难过地想,他可能也并不是很喜欢俗世啊。


后来,后来天亮了。


可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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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对于从小就长在山顶道观里的云熙来说,烟火人间实在是个很美丽的词。

他虽然每天扫地,喂猪,干的是最俗气的事,但是他长在师父和师兄的庇佑下,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过过世俗那种辛苦劳累,低下卑微的生活。他特别喜欢的花桥镇,只是喜欢那里芳婆做的点心,喜欢看美丽如云的姑娘,喜欢那里热闹繁华的一切。白胡子师父最了解他的这个徒弟,所以他一直不愿意让他下山,因为师父知道,这个干净心性的少年,并不合适那个地方。云熙从小到大,从三岁到三十岁,他最在意的东西,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莲蓉米糕和甜辣汤,其他的腌臜东西,从来没有在他的眼睛停留过,所谓生活,所谓磨难,他从来都没有因此困窘过,他是一个这么干净和可爱的人。

后来他终于厌倦了道观里百无聊赖的生活,被俗世的繁华和爱情吸引。

他终于住进了花桥镇。和他爱的人一起。他终于走进了这个向往已久的俗世,开始为了一文钱一顿饭而烦恼。

但是他喜欢的人依然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远离俗世里肮脏罪恶的一面,即便他就是一个为了生存摸爬滚打,圆滑世故,没有尊严,没有姓名的庸碌俗人。但他从来没有让云熙做这些。

对于云熙来讲,和徐正溪一起生活,他关心和在意的,没有外界的压力和逼迫,而还是好吃的点心和甜汤。

再后来,就是这个庇佑和保护破了。

他的爱人也无法强大到时时刻刻都能陪在他旁边,而他作为桃源,伊甸园,象牙塔的璇玑观也不在了。他自己选择进入了世俗,再想回去出世的道观,又何其难啊。

他生命中的三十年都是快乐的,开心的,干净的,带一点可爱的小烦恼。他一直是一个少年,从来没有变过。他的师父最喜欢他,因为只有这样的人心里才会一直保留着那些旁人看来傻傻的东西,比如救世,比如渡人。所以云熙直到最后被一剑贯心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因为闪亮的刀剑而弯下脊梁和膝盖,去做卑微乞讨的事。他的心里仍然干干净净,玲珑剔透,想得是最朴素,他认为的最美好的事情——吃饭,吃白米糕,甜辣汤。

少年殉于他的道。起码是值得欣慰的。

从小到大,我总是被太多的教导,你要现实一点,学会自己去经受磨难,可是我现在也会去想,也许入世,活成俗人,是我的人生必修课,却不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有的人真的可以一辈子不用和世俗打交道,他们永远干净,天真,充满不切实际的理想。即便他也需要算账持家,也需要卖菜做饭,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有所庇佑的人是值得羡慕的,而不是原罪就该被指责的。

我在微博上看到云崽,会觉得由衷的高兴。他三十岁的时候,仍然过得如同一个干净的少年,最在乎的事情是打游戏,最希望的事是可以快乐。

俗世的烟火味儿太重了,熏得每一个在里面摸爬滚打的人都不得不沾染一身脏臭的俗气。这个过程,有人叫顺其自然,有人叫顺势而为,也有人说得更好听,叫知天命。

可是终究有人是不一样的。


“这应守的道我守住了,从此后,将会有冠冕为我留存。”

【双喜】俗世啊(上)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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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最喜欢的东西是璇玑观后面的那条小路。


那条路很窄,踩上去有细碎的石子硌脚,两边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枝,还有叫不出名却长得疯的杂草。油盛繁茂的绿色总是一不小心就长到路上,还会遮掩住酸枣枝上熟到深红的小果。


云熙知道,顺着这条窄得只能容下他的两个脚掌并排站立的小路走下去,中途不歇息,不贪玩,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到人来人往的花桥镇。


花桥镇上有一家铺子,专卖香甜的白米糕,馅儿分枣泥,豆沙,莲蓉,蛋黄。做白米糕的阿婆年纪很大了,总是笑得满脸褶子,见谁都乐呵呵的,大家都叫她芳婆。云熙最喜欢芳婆做的莲蓉米糕,他一个月就盼着啊,盼着啊,盼着能跟大师兄一起下山,然后偷偷跑到芳婆的店里吃上一块莲蓉米糕,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甜辣汤。他不太能吃辣,一碗汤就喝得鼻尖冒汗,清瘦的脸颊也跟着红起来。


花桥镇的集市除了芳婆的米糕和甜辣汤,还有卖小玩意儿的货郎,捏吹糖人的手艺人,聚在一起斗蛐蛐儿的乡绅公子,还有颜色像天上的烟霞一样漂亮的绸缎铺。货郎的箩筐是个宝贝,里面藏着的都是他想也想不到的新奇东西,那些梳着乌黑发髻的美丽姑娘总是三五成群,在货郎筐里挑挑捡捡,调笑簇拥着从脂粉摊移到绸缎铺,娇嗔上几句,就将人间的黛粉和天上的烟霞都拿在手上。


云熙从她们身边路过的时候,会闻到甜腻的香味,柔软地笼在他的鼻子前,和他身上清清淡淡的皂荚味完全不同。


正值妙龄的姑娘有些看到他便会红了脸,软侬着鼻音问上一句,“小郎君长得这样俊,侬年龄几何,可要娶亲伐?”


娶亲,大约就是每天和另一个人一起吃他喜欢的莲蓉米糕,喝甜辣汤。云熙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娶亲,他只觉得这种尖尖碎碎,浅浅轻轻,用舌头贴着牙齿从齿缝里发出来的声音真是好听极了。


等到下昼晚了,晚霞的颜色遮住日光时,他就和大师兄一起提着油盐酱醋,白米粗茶,顺着那条小路,弯弯曲曲上好久,重新回到璇玑观。


那条小路,一头是道法玄妙的道观,一头是人间烟火的俗世。从道法到人间,也不过就这一条的路的距离。



璇玑观这个名字其实和它破败残旧的面貌很不相符,观里上上下下也不过就是三个人。师父年纪不小了,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眉毛长得快要连在一起,他的道号叫玄机子,也不知道是依从了道观的名字,还是取了“算尽天机”的深意。


师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大师兄就负责管着道观的账,道观有两本蓝色的账本,一册用来记做法事的收账,一册用来记花销用度的出账。要是山下花桥镇谁家里死了人,招了邪,就会有人来请师父出面做个法,有时候是驱鬼,有时候是招魂,有时候是问米。总之,主家要什么,师父就从怀里的那一堆符箓里挑什么出来。


云熙每天早上起床,早上跟着师父念上几句《道德经》,去太清殿里给元始天尊上三柱香,然后将院子扫了,后圈的猪喂了,也就基本到了天黑。


白胡子师父晚上会同他讲道,说的也不过还是《道德经》的话。云熙听不懂,师父就问他,我们修道是为了什么?


云熙拖着腮,努力想着答案。背后的元始天尊像凶神恶煞的,在跳动的烛火里模糊了面容。


他想好了,就说,为了给别人做法事。


为什么要给人做法事?


为了吃饭。吃米糕,甜辣汤。


大师兄听了就拨弄着算盘边核账边笑,说,小师弟就是个俗人,怕是和道法无缘。


白胡子师父摸着胡子不说话,也笑个不停。


云熙想,自己可能真的不懂道法,他的父母养不起他,一生下就送到了璇玑观。他十三年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在山下生活过。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念《道德经》,上香,扫院子,喂猪。云熙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去住在花桥镇里,吃米糕,喝甜辣汤,然后娶一个舌头贴着牙齿说话的姑娘过日子。他等啊等,从十三岁等到了十六岁,大师兄都娶了妻,有了个大胖小子。白胡子师父还是不肯放他下山。


云熙心里赌气,不给元始天尊上香,不扫院子的落叶,也不喂饿的嗷嗷叫的猪,就坐在观后,整日整日望着那条通向人间烟火的小路,想着自己脱下道袍,摘下道冠的样子。


后来有一天,他在小路上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躺在小路上,压坏了酸枣枝,压平了杂草毛。他身上很多伤,流了很多血,糊了一身。


云熙把这个人拖进了道观。


云熙其实很瘦,若是看脸还不太看的出来,可露出手腕,就瘦的能看到浮在皮肤上的青色血管,还有骨头深深凹陷的关节。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多的男人安顿在道观的床上。


他又花了好长时间才将他身上的伤口清理好,上了药,包扎好。


有些大师兄留下来的药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他从没有受过伤,也没有见过伤成这样的人,他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云熙想,这个人从俗世里来,他的伤代表着江湖和故事。


他的兴奋被无奈消磨了三天之后,这个名叫徐正溪的男人才终于带着他的江湖和故事醒过来。


云熙发现,这个人在闭着眼睛的时候,长相也并不出众,可是睁开眼睛后,整张脸都显得明亮起来。


他分神想,如果这个人到了花桥镇,也会有很多美丽的姑娘叫他“郎君”,问他“娶亲伐?”


这个男人并不爱开口说话,神情也大多时候严肃冷峻。


云熙坐在他对面,睁大眼睛托着腮问,你是谁,是做什么的?


云熙的眼睛在黑夜的烛火里亮晶晶的,衬着他的脸越发白净,他其实长得很是清秀,头发被梳在高高的道冠里,额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美人尖。他笑起来嘴角微微扬起来,很温柔,也很温暖,很容易讨人亲近。


徐正溪有些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目光,清了一下喉咙,说,我是探丸郎。


云熙就接着凑过去问,探丸郎是什么?


徐正溪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云熙离他的脸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清淡舒服的皂荚味,能看到他布衣下细瘦白皙的脖颈。


他的心跟着柔软了一下,缓了口气说,就是一个游戏。一个盒子里放着不同颜色的蜡丸,大家蒙着眼去抽,抽到什么颜色,就去杀穿什么衣服的人。


你抽到的什么颜色?


紫红色。


紫红蟒袍,一品大员,一等命官。当然,后面的话,徐正溪没有说。


云熙又问,你杀人的时候会骑马吗?


不会。


为什么?


我没有马。


那你有剑吗?


没有剑,有刀。


你的刀呢?


断了。


云熙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徐正溪的江湖和故事,似乎并没有师嫂来观里小住时给他讲得《七侠五义》好听。数起来,似乎少了一匹人人称赞的快马,少了一把吹毛立断的绝世神兵,还少了一段和女侠或是闺秀的缠绵爱情。


云熙微微皱着眉,咬着薄薄的嘴唇,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白的是鸡蛋清,黑的是点漆墨,一黑一白动起来就是盈盈秋水波。


他身上的皂荚香一阵一阵传来,很淡,又很清,闻起来很舒服,像散去余温的阳光,干净而不凛冽,温柔着的,让徐正溪一时间忘记了雨夜泥地里的刀光剑影和死里逃生。


徐正溪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最后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云熙有些楞了,他的心跳的有些快,好像比听到女孩子问他”娶亲伐”的时候跳的还要快。


他的衣服被脱在地上,他压抑着的声音似乎只有后院的猪能听到。

大课当前我究竟在皮什么QAQ

昨天看了溪哥的采访,忍不住站一秒真人